人口老龄化因素对经济学的影响

经济学不是抽象的理论，其核心任务是为现实经济服务的

。

因此，经济学的发展必然需要同其所处的时代背景紧密结合，

适应时代发展的需要。只有经济学的主体内容符合时代背景

的实际情况，经济学才能发挥其应有的作用。根据 21 世纪经

济运行以常态化的人口老龄化为基本背景的现实情况，要求

经济学的发展必然需要充分考虑人口老龄化因素的影响。

一、人口老龄化因素影响有关经济理论中的条件假定

在经济学中，不论是定性的理论还是定量的模型，都存在

着一定的适用前提条件或条件假定。这些前提条件与条件假

定，实际上就是一定的经济学命题或经济理论是否成立的必

要条件。然而，这些前提条件与条件假定并非是任意设定的，

而是需要基本符合现实经济的基本背景。如果前提条件与条

件假定的适用背景发生变化，则需要对其理论的适用性进行

重新审视、重新考察。

现代主流经济学是在 20 世纪人口“爆炸”式增长的背景

下发展形成的。在 20 世纪，特别是在 20 世纪五、六十年代，

即使是在西方国家，劳动力供给也是充分的。在 1953-1973

年期间，世界人口增长出现了第一次“婴儿潮”（baby boom

）。

在此 20 多年的时间里，世界人口年均增长率达到 1.9%。而

在 1978-1988 年的 10 年时间里，世界人口增长又出现了第二

次“婴儿潮”，此期间世界人口年均增长率为 1.8%。对此，

可见图 1 展现的 1961-2020 年期间世界 15-64 岁劳动年龄人

口的年度增长率曲线。

图 1 1961-2020 年世界 15-64 岁劳动年龄人口年度增长率（%）

数据来源：世界银行 2021 年数据库。

从图 1 可以看到，在 1961-1982 年期间，世界 15-64 岁人

口的年度增长率是不断上升的，并于 1982 年达到增长率为

2.32%的峰值。之后则开始呈现非常显著的波动性下降的趋势

。

特别是进入 21 世纪后，从 2003 年起 15-64 岁人口的年度增

长率呈现显著的持续下降情况。到 2020 年时，世界 15-64 岁

人口的年度增长率下降至 0.94%。

而从 20 世纪总体来看，20 世纪世界人口年均增长率达到

了 1.32%。因此，在 20 世纪的百年时间里，经济学中一些经

典的经济模型均假定人口增长率等同于劳动力增长率，并且

该增长率是正的常数。从实际情况看，这种假设在总体上是

符合 20 世纪人口增长的实际情况的。如在经典的索洛经济增

长模型中，其前提条件设定就是如此。

然而，进入 21 世纪后的世界人口形势，特别是人口结构

情况出现了深刻的变化。对此，在第三章中已经对世界总体

自 2002 年进入老龄社会的基本情况进行了表述，因此这里不

再对此进行详细表述。而从上述的图 1 所展现的情况可以看

到，在 21 世纪人口老龄化的过程中，世界范围内的劳动年龄

人口增速呈现的是明显下降的趋势。

为了展现世界范围内的人口老龄化进展和劳动年龄人口

增速下降的差异性，图 5-2 是关于 2008-2020 年期间世界 65

岁及以上年龄人口增长率与 15-64 岁人口增长率曲线。可以

看到，两条曲线的变动趋势总体上是相反的，即世界 65 岁及

以上年龄人口增长率曲线是显著上升的，而 15-64 岁人口增

长率曲线是持续下降的。表明 2008 年以后，65 岁及以上年

龄的老年人口增速显著高于 15-64 岁劳动年龄人口增速，由

此导致人口老龄化程度显著提高。2017 年后 65 岁及以上年

龄人口增长率出现下降，但是仍然保持在相对高的水平上，

到 2020 年的增长率为 3.47%，比 2020 年 65 岁及以上年龄人

口的增长率高出 2.53 个百分点。

图 5-2 2008-2020 年世界 65 岁及以上年龄人口增长率与 15-64

岁人口增长率曲线

数据来源：同图 1。

以上的数据情况表明，在 21 世纪老龄社会时代的背景

下，关于人口增长等同于劳动力增长的假定显然已经不再适

用。实际上，人口老龄化背景下的劳动力增长相对减缓甚至

可能出现负增长。这种情况是与经典经济增长理论中关于劳

动力的条件假设情况是相反的。因此，如何考虑人口结构中

劳动力比例不断下降，而老年人口比例不断上升所对经济产

生的影响，是 21 世纪经济学发展中需要分析的一个重要问

题。

二、人口老龄化影响有关经济分析方法的有效性

人口老龄化将影响到一些传统经济理论与方法的适用

性。如在考虑人口老龄化因素后，有关的条件假定、变量设

定、数据选取等都需要进行适当的修正或调整，否则可能得

出不符合实际的甚至是错误的结论。例如，传统经济学中通

常采用由微观个体加总而得到宏观总体的研究方法。如一些

宏观经济模型的建立，虽然是以微观个人行为作为研究的基

础，但通常都假定经济中的这些个体是无差异的，由此可以

通过微观个体的加总而得宏观总体。而这种假定方法的本身

就是忽视了人口老龄化因素的效应。如人口老龄化使得人口

增长等同于劳动力增长的假设不再适用。

再如，在经济学乃至社会保障理论研究中都得到广泛应

用的世代交叠模型（OLG），是建立在基于微观个人行为基础

上的关于储蓄与消费比例分配关系的分析模型，其目标是要

使个人的一生的效用最大。该模型通过微观的个人加总而得

到。而由于假定个人是无差异的，实际上这样加总的结果，

是不能反映老年人口比重不断提高的效应的。这是因为这样

加总的结果等同于微观各方面的同比例放大，实际上就等同

于个人储蓄率和国民储蓄率相等，从而不反映在不同人之间

的财富转移的效应，不受总人口结构的比例关系变动的约束，

也不受国民收入总量的约束。由此导致这样的研究，实际上

不能正确反映在人口老龄化程度不断提高情况下的真实效应

。

劳动力与人口的不加区分，导致人口老龄化对经济有怎样的

影响，在目前的经典经济学理论中尚没有清晰的论述。

同时，在 21 世纪人口老龄化的背景下，人口因素的有

关变量如劳动力与老年人口等，必然是经济学中的重要变量。

然而，在现行的标准的经济学教科书中，是难以找到体现人

口老龄化因素变量的，同时也缺乏关于人口老龄化效应的分

析理论。因此，基于对 21 世纪人口老龄化背景的考虑，在经

济学中加入体现人口老龄化因素的变量是非常必要的现实问

题。而有关人口老龄化因素变量的加入，必然对以往有关经

典的经济理论与方法产生重要的影响。

从总体方面看，人口老龄化是经济社会基本背景的一种

深刻变化，由此将催生新的经济理论乃至新的经济学科出现。

例如，为了适应老龄经济分析的需要，亟待在经济学的框架

内建立“老龄经济学”。这个老龄经济学是以人口老龄化为

常态化作为基本背景下的经济理论，是关于老龄经济的经济

理论，是同老龄社会概念相并行的老龄经济的经济理论。这

里的老龄经济学的重点与核心内容，不是关于老年人的问题，

更不是关于老年人如何理财以获取经济收益的问题，而是关

于人口老龄化因素对经济运行的各个方面的约束和影响的问

题，是经济学属性的学科分支。其中老龄经济学中的“老龄

经济”（Aging Economies）是指一定总体经济所处的经济状

态，即这个经济状态是受到人口老龄化因素约束的，是处于

人口老龄化成为常态化的经济运行的状态。因此，这些内容

实际是关于“老龄经济”的经济学理论。

李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