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认识老年人的养老金及其收入

一般意义的老年人是退出劳动力队伍的退休者，而不再

是从事职业性岗位工作的劳动者。然而，不再参加创造社会

财富劳动的退休老年人，可以参加国民收入分配而取得养老

金收入（退休收入）。现在问题是：退休老年人取得的这种具

有“不劳而获”属性的养老金收入，是否能够被认为是国家

或社会提供给老年人的一种福利？

回答是否定的。养老金的本质是社会保障系统对老年人

过去曾经对经济做出贡献的一种报偿，并不是国家和社会对

他们提供的一种福利，更不是一种恩赐。事实上，老年人在

作为职业劳动者时的劳动成果，并没有全部归其个人所有。

例如，其所创造价值中有一部分用于抚养后代，有一部分用

于储蓄投资而支持了企业与社会的建设，还有一部分通过纳

税而成为政府财政收入。因此，对养老金应当理解为是老年

人曾经为过去的经济发展所做出贡献的一种回报。即，老年

人拥有对其过去创造价值的剩余进行索要的权利，简称“剩

余索要权”。

如何给予老年人回报？主要涉及三方面的问题：一是主

体，即谁应当对老年人的养老负责；二是标准，即按照怎样

的标准确定老年人的养老水平；三是来源，即如何为老年人

养老金筹集资金。责任主体是容易明确的，即按“谁受益谁

负责”的原则。受益的主体主要是家庭后代、企业、政府及

社会。而养老水平的标准以及养老资金的来源，则是养老保

障体系的核心问题。

认清老年人收入的主要来源以及老年人收入增长中存在

的障碍是必要的。老年人的养老金是老年人收入的一种形式，

而不是全部。养老金特指从社会保障体制或系统中支付给老

年人的资金。老年人的其他收入来源还有家庭成员提供的赡

养费、自我储蓄、政府补贴与社会捐助及个人其他财富等。

首先，养老金是老年人收入的主要部分，主要由退休及社

会保障制度决定，有鲜明的政策性及规范性，但缺乏灵活性。

其次，个人储蓄来源于工作时期的收入，由于通货膨胀等因

素的影响，因此以个人储蓄的增值作为养老收入增长的主要

来源，不具有普遍意义。家庭提供的赡养费不仅取决于后代

获得收入的能力，同时还取决于后代的“孝心”，而这些因

素都不是由老年人的主观意愿能决定的。第三，政府补贴与

社会捐助是辅助方式，不是增加老年人收入的根本方法。同

时，能获得多少补贴也不取决于老年人的主观意愿。第四，

期望老年人拥有丰富的财富（如有价证券、珠宝、文物等），

不具普遍意义。否则，如果多数老年人拥有足够的财富确保

养老，那么就不必建立养老保障体系了。

上述的论述表明，老年人的收入主要受制于制度安排，是

被动的，特别是缺乏与经济增长关联的机制。现代经济有多

方面的因素不利于老年人收入增长。首先，现代经济增长的

动力来源不利于老年人收入增长。现代经济增长主要依靠技

术进步与资本积累，这一特点使财富有向技术及资本持有者

集中的内在倾向。初次收入分配由要素贡献决定，资本带来

的利润主要由资本所有者获得，技术进步的收益主要由技术

拥有者获得，劳动力则取得相应的劳动工资收入。老年人是

生产过程的局外人，是非生产要素，因此不参与国民收入初

次分配，不直接分享经济增长的成果。

其次，人口老龄化也不利于老年人收入增长。人口老龄化

是老年人口比重不断上升的过程，意味着参与分享国民收入

的老年人的数量不断增加，相应地不利于提高老年人的人均

收入水平。特别是，如果国民收入中用于老年人收入的部分

不能适当扩大，那么人口老龄化将降低老年人收入水平。

第三，老年人的经济地位也不利于其收入增长。老年人不

再是经济活动的主体，经济地位下降。虽然参加国民收入的

再分配，但在现行的经济制度框架内，老年人在国民收入分

配中市弱势群体，处于被支配的地位，缺乏“讨价还价”的

能力。同时，老年人也缺乏其他增加收入的途径。劳动力可

以通过提高劳动技能、劳动强度或延长工作时间等多种方式

实现收入增长，而退休的老年人已无能为力。

在缺乏老年人收入同经济增长关联机制的情况下，多方

面因素的综合作用的结果是：经济中存在着扩大在职劳动力

与老年人口之间的代际收入非均衡增长的内在倾向。其中，

老年人口处于收入增长不利的地位，而一些素质高、能力强

的劳动力成为高收入者。然而，如果没有老一代人的贡献，

就没有下一代人的发展。经济发展是需要有传承的过程。因

此，如果不能让老年人及时分享经济增长的成果，这是对老

年人的不公平。在未来越来越依靠科技进步推动经济增长的

情况下，确保老年人收入与经济增长同步，不仅是老年人应

享有的权利，而且也是国家应尽的责任。

养老的本质是一种代际交换，即：无论是怎样的养老方式

与保障制度，养老的实现最终体现为老年人以资本品（资金）

换取下一代人的生产品（产品与服务）的过程。这一过程能

否有效地实现，一个重要环节是建立金融经济中老年人收入

增长与实体经济中经济增长有效关联的机制，使养老金增长

与经济增长相适应，从而根据经济增长决定养老水平的标准。

现代经济增长来源于投入的全要素（全部生产要素）的

贡献，因此养老金的来源也应来自全要素的贡献。然而，在

目前的现实中，养老金的来源在制度设计上主要是按劳动要

素报酬为基数的。以劳动要素报酬为基数，导致这种获取养

老金的机制必然受到人口老龄化的不利影响，这是养老金来

源制度设计上存在的系统性缺陷。同时，现代经济增长的动

力特点也是导致这种养老金来源制度是不可持续的。特别是

现代社会已经进入信息化和人工智能时代，劳动要素收入占

国民收入比重趋于不断下降的内在动力进一步加强。长期看，

破解养老金增长困境的根本出路是建立基于全要素贡献的养

老金来源机制。

李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