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老龄经济背景下的经济学发展问题

21 世纪人类进入老龄社会时代，人口老龄化成为常态化，由此深刻地改变

了人类经济运行的基本背景。即，21 世纪的经济背景同 20 世纪的经济背景相比

较，已经出现了巨大的变化。因此，经济学的发展应同 21 世纪的经济背景相适

应，即需要同人口老龄化为常态化的背景相适应。否则，经济学与现实经济不适

应，就会失去对现实经济的指导意义。本章旨在结合 21 世纪人口老龄化的基本

背景，论述当前经济学发展中存在的若干突出的问题。

第一节老龄社会中经济学的意义

21 世纪的社会是老龄社会，而老龄社会中的经济是以人口老龄化为常态化

为基本背景的，就便是老龄经济。由此产生一个关键的问题：以人口老龄化为主

要特征的时代背景，对经济学的发展有什么重要的意义？这一问题等同于老龄经

济对经济学有何重要的意义？

一、经济学意义之一：人口老龄化不断改变资源稀缺性的格局

在不断深化的人口老龄化过程中，人口结构的变化是以老年人口比重不断

上升为主要特征的。而同老年人口比重不断上升相关的另一方面，则是劳动年龄

人口比重相对甚至绝对下降。因此，人口老龄化的这种效应涉及到劳动力资源的

稀缺性的变化。

劳动年龄人口是生产要素中劳动力的最主要来源。因此，劳动年龄人口比重

下降，即意味着生产要素的资源格局出现了变化。这种人口结构的变化，在经济

学方面的意义是：在人口老龄化的背景下，劳动力稀缺性将不断上升，由此对经

济各方面产生深刻和系统性的影响。

劳动力稀缺性上升的一个效应是导致劳动力价格上升。“物以稀为贵”，由于

劳动力是经济中最基本的生产要素，因此劳动力价格的上升有“牵一发而动全身”

的效应，其影响是非常广泛和深刻的。与此相对应，在现实经济中可能出现劳动

力供给能力减弱，劳动力使用成本提高，企业运营成本增加，特别是人工服务价

格明显上升，经济利润空间下降等的情况。特别是，劳动力稀缺性上升对劳动密

集型企业的影响更大，以至于劳动密集型企业面临被迫转型的压力。

在总体经济资源中，劳动力要素是基础性的，因此劳动力要素稀缺性的变

化，就是深刻改变经济资源要素稀缺性原有的基本格局。而这种情况的出现，对

经济学的影响是，导致现行的有关经济理论出现适用性和适应性问题。如在 21

世纪人口老龄化为常态化的背景下，在经济增长分析中忽视人口结构变化的作用

就是不适宜的。具体地说，如果依然假定劳动力或人口始终是正增长，这样的假

定已经不合适于 21 世纪经济增长的分析。因此，在利用传统经典经济增长理论

如索洛模型分析 21 世纪经济增长问题时，需要对相关的假设或背景条件进行适

当的修正，也就是如考虑人口老龄化的因素是非常必要的。这意味着在人口老龄

化的背景下，需要对经典的经济增长理论进行必要的修正乃至改进。

二、经济学意义之二：人口老龄化不断改变投资与消费的比例关系

在人口老龄化的过程中，伴随着老年人口不断增加。由此产生的一个重要效

应是：经济中的纯粹消费型人口增加。由于一般意义的老年人，是只消费而不再

从事职业性、经济性劳动的纯粹消费者，因此在总产出一定的情况下，老年人口

增多的结果必然是增加消费而减少实体经济中的国民储蓄，由此相对乃至绝对地

降低经济增长的潜力。老年人口是纯粹消费者，由此导致人口老龄化的结果必然

是降低生产型资源的配置，而增加消费型资源的配置。此效应在宏观经济层面上

的结果，就是深刻改变投资与消费的比例关系。即，需要有越来越多的资源需要

用于老年人口的消费。而投资与消费比例关系的变化，本质上就是经济资源配置

关系的变化。或者说，人口老龄化不断改变投资消费比例关系，是人口老龄化影

响经济资源配置关系的一个重要方面问题。

三、经济学意义之三：人口老龄化改变总需求的内部结构

人口老龄化必然导致老年人口成为经济中越来越重要的消费者，因此老年

人口的需求将成为越来越重要的影响经济增长乃至经济发展的因素。此效应的经

济学意义是，在经济总需求的结构中，老年人口的需求在总需求中的比重将不断

提高，由此导致总需求结构不断出现深刻变化。这意味着在经济总需求分析中，

人口老龄化是不可忽视的因素。而总需求结构的变化，对应着相关产业发展需求

的变化，因此人口老龄化必将影响到产业经济发展的格局。或者说，人口老龄化

使老年人口成为重要的需求主体，导致人口老龄化对相关产业的发展有重要的影

响。为此，要求相关产业的发展必然要与人口老龄化背景下的需求结构的变化相

适应。这意味着人口老龄化对产业发展既提出严峻的挑战，同时也带来促进相关

产业发展的机遇。如何适应和满足老年人口的需求，是产业发展面临的重要问题，

特别是对有关产业是重要的发展机遇。

四、经济学意义之四：人口老龄化改变人类生命周期阶段性的格局

在经典的经济学的生命周期理论中，通常是将个人一生划分为两个阶段：一

是工作期，二是退休期。在工作期，个人进行劳动而取得收入，其中收入的一部

分作为储蓄以供退休期时的养老之用。个人在退休期花费储蓄以供养老之用。在

传统的经济分析中，采用这种分析的模式旨在决策如何配置消费和储蓄的关系，

以实现个人一生中的效用最大化。然而，在不考虑人口老龄化因素的传统分析模

式中，通常假定工作期的时间长度和退休期的时间长度都是既定的。即，传统的

两阶段配置消费和储蓄的关系，是没有考虑寿命延长因素的影响。而事实上，人

类预期寿命不断延长已经成为常态化，因此现实中既定的工作期时长和既定的退

休期时长的设定，已经不适用于人口老龄化的场景。为此要求在人口老龄化为常

态的背景下，需要动态考察退休期时长不断延长的效应。

综上所述，21 世纪人口老龄化为常态化的现实经济背景，必然对传统经典

的经济学理论的适用性带来非常现实的尖锐性的挑战，因此发展适用于老龄经济

分析的经济学理论是非常必要的。然而，当前的经济学发展存在着诸多方面的问

题。只有充分认识当前经济学发展中所存在的诸多严重问题，才能更好地发展经

济学以适应现实经济的需要。总之，人口老龄化的经济学意义是广泛的，上述所

列仅是涉及有限方面的问题。

第二节时代背景变化对经济学发展的影响

一、时代背景因素影响经济理论的前提条件

经济学之所以有用，在于它可以帮助人们分析、理解乃至指导解决现实经

济问题。然而，任何经济学的理论都有其适用的背景及条件。这实际意味着任何

经济学的理论都是有局限性的，而不是一劳永逸、一成不变的。如果理论的适用

条件不成立或出现较大变化，那么原有的理论是否还成立就是疑问。如在 18 世

纪的亚当·斯密时代，总体上的资本和技术水平是相对落后的，因此劳动力成为

那个时代的最基本、最主要的生产要素。特别是在原始社会，除了石器外几乎没

有什么资本设备可言，因此原始社会时代的劳动力几乎是唯一的生产要素。可见，

在 18 世纪之前的时代，人口和劳动力的状况就成为比资本和技术水平相对更为

重要的影响经济的主要因素。因此，在 18 世纪的背景下，斯密（1776）认为经

济增长取决于劳动力数量的增长和劳动生产率的提高。可见，此经济增长理论与

18 世纪的背景是相适应的，即 18 世纪的背景是资本和技术水平相对较低，因此

突显劳动要素的重要性。

人类历史上的第一次工业革命始于 18 世纪 60 年代。虽然出现了工厂制代

替手工工场，以及用机器代替手工劳动的进步，但是在那个时代对机器的使用主

要还是需要人工操作，而不是现代经济中的自动化。因此，在第一次工业革命后

的相当长的时期内，劳动力依然是重要的生产因素。正因为如此，在斯密时代的

经济增长依然主要取决于劳动要素的状况。

然而，随着科学技术的不断快速发展，资本和技术作用的重要性逐渐显现

和增大。到目前，资本和技术的作用已经远大于劳动要素的重要性。如在现代经

济中，几个人利用现代机器设备就完成一个大农场的生产与经营活动，而在过去

则是几百人乃至上千人都无法完成的事情。因此，随着经济的快速发展，在现代

经济增长理论中主要讨论资本和技术对增长的重要性，而人口和劳动力增长通常

被假定为不变。理论的条件假定的变化，实际上反映了时代背景因素对经济理论

的重要影响。或者说，经济理论的假定需要符合当时的时代背景情况。

二、经济理论需要与时代背景相适应

在 20 世纪人口“爆炸”式增长的时代背景下，人口、劳动力及人口老龄化

因素是不构成经济运行的约束条件的，而重点关注的是资本与技术的作用。可见，

一定的经济理论的适用性，是同时代背景因素所决定的前提条件有直接的关系。

然而，21 世纪已经是以人口老龄化为常态化作为经济的基本背景，由此必然对

经济学的发展产生深刻影响。即，核心的问题是经济学的发展需要适应人口老龄

化为常态化这一基本的现实背景。

在 20 世纪人口快速增长的背景下，索洛（1956）经济增长理论中设定劳动

力数量增长不是约束条件，而是可以按一定正的常数增长率持续增长的。在此假

定的条件下，按其模型得出的结论是：经济增长取决于人均资本水平和技术进步

变化的情况。此结论同 18 世纪斯密的经济增长理论所得出的“经济增长取决于

劳动力数量的增长和劳动生产率的提高”的结论相比较，可见二者的结论是有差

别的。而产生这种差别的主要原因是二位经济学家所处的时代背景不同。由此表

明经济理论的适用性，是同时代背景的情况有密切关系的。而一旦时代背景情况

出现了重大变化，相应的经济理论也需要随之而发展，否则其理论的适用性必然

下降甚至失去实际意义。

人类社会进入 21 世纪人口老龄化成为常态，这便是现实经济背景已经出

现重大深刻变化的具体表现。因此，现代经济学的发展应适应人口老龄化背景下

的经济分析的需要，确切地说就是要发展老龄经济分析的有关理论。然而，当前

经济学的发展处于严重滞后的状态，特别缺乏适用于老龄经济分析所需要的有关

经济理论。

三、不同时代人类寿命与工作期时长和退休期时长的变化

数据显示，人类预期寿命 1900 年仅为 40 岁，1973 年才达到 60.05 岁，到

2020 年为 73 岁。

①

这种情况意味着，即使以 40 岁作为退休年龄，在 1900 年之

前人类的总体是没有退休期的。如果以 60 岁作为退休年龄，那么就人类的总体

而言，没有退休期的情况一直持续到 1973 年之前，因为到 1973 年时人类的总体

的退休后生命余年仅有 0.05 岁。可见，对人类的总体而言，直到 20 世纪 70 年

代后，人类才有退休期的存在。这种情况可由图 4-1 表示的不同时代人类的总体

工作期和退休期变化示意图来展现。

①

本段数据来自世界银行 2021 年数据库，网址：https://data.worldbank.org.cn/indicator。

图 4-1 不同时代人类的总体工作期和退休期变化示意图

按图 4-1 的示意，2020 年时假定个人的工作期为 40 年，则退休期为 13 年。

因此，退休期的养老水平是用工作期 40 年的收入支持退休期 13 年的生活。然

而，如果人类预期寿命不断显著地延长，假设到某年人均预期寿命达到了 100 岁。

这种情况下，个人的工作期为 40 年，退休期也达到了 40 年。这时工作期与退休

期的时间长度比为 1:1 ，这种情况可以实现养老吗？这便是人口老龄化背景下的

个人生命周期的阶段性变化出现的问题。

对中国而言，上述的情况是非常现实的问题。如 1981 年中国平均预期寿命

为 67.77 岁，约接近 68 岁。按中国男 60 岁退休、女 55 岁退休界定，粗略估计

这个时期的中国老年人退休后的余年在 8-10 年的范围。这时对于中国老年人总

体而言，养老的负担虽然存在，但不是很大，因为这是以工作期 40 年的收入支

持 8-10 年的退休期生活。然而，进入 2000 年之后中国平均预期寿命达到 71.40

岁，而到 2020 年达到 77.8 岁。若按男女平均 58 岁退休计算，则意味着到 2020

年中国老年人退休后的生活余年已经达到了 20 年。这意味着原来需要用工作期

40 年的收入支持 8-10 年的退休期生活，现在需要支持大约 20 年的退休期生活，

显然养老的压力显著增大了，由此养老成为了突出的问题。

在 20 世纪不考虑人口老龄化的情况下，工作期的时间长度通常被假定是大

于退休期的时间长度的。如假设

T 为工作期的时间长度，

T 为退休期的时间长度，

即假设有

TT  成立。事实上，在 1900 年之前，人类的总体是没有养老问题的，

即 0

T 。但是，随着人类预期寿命的不断延长，即退休期时长

T 不断延长，这

时的相关经济分析应如何进行？甚至出现

TT  的情况，那么经济会是怎样的情

况？

上述所述的问题，是传统经典经济学理论没有论及的。而上述问题的核心在

于，人类退休期的时长处于不断延长的经济效应是怎样的。特别是人类的退休期

时长接近甚至超过工作期时长，经济学应如何考虑这种情况的分析，经济运行的

场景会是怎样的，这些都是有待于在经济学领域展开研究的问题。

第三节研究工具滥用误导经济学的发展

在当今科学技术日新月异的时代，经济社会的变化已经远超经济学条件假

定的情况。目前经济学发展总体上呈现出这样的倾向：研究经济的方法与工具越

来越多，研究经济的手段与技术不断出新，但是能够告诉人们道理的经济原理却

没有取得明显进展。在经济分析中，研究者通常注重的是经济变量间表面的数量

关系，却淡化了对变量间内在基本逻辑关系的探究。重方法、轻原理，重计量、

轻逻辑，这种局面反映出经济学发展已经出现了严重的问题。为了避免在老龄经

济相关问题的研究中也普遍出现上述问题，下面简要论述当前经济学发展中存在

的一些突出问题。

一、经济研究工具的广泛运用并没有带来经济学的真正发展

随着现代科学技术的发展，特别是以计算机、互联网为核心的信息科学技术

的迅猛发展，人们对利用计算机技术以及网络数据信息（如大数据）研究经济问

题的期望越来越高，经济学发展得到越来越强有力的研究工具的支持，甚至可以

说经济学发展进入了新的阶段。然而，强有力的经济研究工具的广泛运用，事实

上并没有带来经济学的真正繁荣发展。主要表现为，研究经济的工具的广泛运用，

并没有明显促进原理性经济理论的发展，反而是为了展现研究工具本身似乎成了

主要内容。

不难发现，现代的人们对现行经济现象与相关问题的理解，并没有因为经济

学的发展而变得容易。相反，有关的困惑却是越来越多。最直接的表现是，2008

年美国发生了次贷危机，由此引发了持续数年的世界性经济下行。对此，在世界

范围内的经济学界，没有能给出及时的预测和预警，发生后也提不出及时有效的

应对策略。这充分表明现代的经济学理论是远不能满足实现经济的需要。面对复

杂多变的现代经济，人们似乎越来越难以对其把控。在快速变化的现实世界面前，

经济学的发展是严重滞后的。这种滞后并不是研究工具运用方面的滞后，而是经

济理论特别是原理性的经济理论严重滞后。

二、研究经济的工具被滥用

掌握怎样的工具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工具是人类认识世界、改造世界的实现

手段与能力的体现。人类社会进步水平的标志，通常就是以人类所掌握的认识世

界、改造世界的“工具”水平为标志的。例如，石器、青铜器、蒸汽机、计算机

乃至信息网络等，都可作为划分人类不同文明阶段的标志。因此，有怎样的研究

经济的工具水平，同样是衡量经济学发展水平的重要尺度之一。但是，经济学作

为社会科学的属性，决定了研究经济的工具水平并不能全面体现经济学发展的总

体水平。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归根结底，经济学发展的水平要以其分析

与解决实际经济问题的能力水平作为最终评判标准的。

事实上，当前研究经济的工具水平所取得的进步，实际上不仅没有起到明显

提高现行经济学理论水平的作用，反而出现了研究经济的工具被滥用的情况。目

前普遍存在的现象是，无论是针对怎样的经济问题，都要使用一定的研究工具特

别是前沿性研究工具进行研究，似乎才能体现其研究水平的高低。在一些人看来，

只要掌握了功能强大的经济研究的工具，就可以进行所有经济问题的分析，而不

注重所采用的研究工具的适用性如何。

经济研究的工具随意滥用，不仅无助于正确分析有关经济问题，反而容易产

生误导。例如，在现代农业经济中，农业产出的增加主要是通过物质要素投入与

技术进步的作用而实现的。其中，技术进步是农业劳动生产率提高的主要原因，

与之对应的现象是从事农业生产的劳动力数量减少，因此相对过剩的农业劳动力

需要向其他产业转移。这时，如果简单地基于时间序列数据，建立农业产出与农

业劳动力数量之间关系的计量经济回归方程，那么两变量间将呈现负向关系。如

果不考虑实际经济的情况，而是简单地按此数量关系分析，结论将是农业劳动力

投入越少，农业产出越多。显然这是十分荒谬的结论，农业产出水平增加与农业

劳动力数量减少两者间并不是因果关系。事实上，农业产出水平的提高不是因为

农业劳动力数量减少。在众多影响农业产出水平的因素中，农业技术进步是重要

的因素。农业技术进步提高了劳动生产率，导致农业劳动力过剩，迫使过剩的农

业劳动力向其他产业转移。因此，农业劳动力减少不是农业产出水平提高的因果

关系。这意味着现实经济变量是否为因果关系，需要结合现实经济的具体因素进

行判断，而不单是计量经济方法的问题，是需要对现实经济的机理及有关经济原

理进行深入的研究。再如，利用现代计算机技术可以模拟个人、城市乃至国家的

某种经济场景，但是如果模拟不是基于正确的经济运行机理与机制而建立的，那

么这种模拟实际就是一种偏离实际经济的自娱自乐的“游戏”。

研究经济的工具本质上不同于工程技术领域的工具。一般而言，运用经济研

究工具的结果不具有标准性和一致性。这与自然科学、工程技术领域的工具运用

结果不同。对自然科学、工程技术领域的工具运用，其结果是能够标准化、统一

化、可重复生产的产品，如一台合格机器生产出来的产品的质量通常是有一致性

的。而经济研究的工具，严格地说它只是助人思维的一种艺术，而不是硬科学技

术意义上的工具。例如，运用相同的工具分析同一经济问题，不同经济学家给出

的结果可能是很不一致的。这是因为不同的经济学家分析问题的角度、理念与有

关因素的考虑可能是不同的，因此即使采用相同的研究工具，其所得出的研究结

论也可能不同。从这个意义上看，经济研究的工具同自然科学、工程技术领域的

工具相比，实际上是不同性质的工具。

三、任何定量分析的结果都不能表明因果关系的存在性

对一些经济变量间因果关系的识别，并不是单纯靠定量分析方法能够解决

的。对因果关系的分析，归根结底需要对现实经济问题进行符合实际的客观分析，

需要对经济问题本身及相关因素进行深入探究，这是一种逻辑关系的分析与探究。

这种探究需要借助有关原理性经济学的理论，而不是单纯运用定量分析工具可以

解决的。如果脱离正确的经济理论的指导而滥用有关的研究工具，这种表面上科

学的分析与决策模式，实际是一种伪科学的分析与决策模式。其不仅有悖于学术

研究的规范，而且会对正常科学决策造成极大干扰，极易产生错误甚至是荒谬的

结果，是非常有害的。

总之，从对经济原理的探究方面看，经济研究的工具化倾向对经济原理的探

究并非是有效的。相反，对经济研究工具的滥用，容易导致误导性甚至是错误的

结论。甚至研究工具的发展反而成为回避对经济原理的探究，另辟以数据经验及

模拟分析为主要研究方法的途径。这样的局面对经济学的发展是十分不利的。

第四节发展原理性经济学的重要性

一、原理性经济学与工具性经济学的区分

当前经济学的主体内容可大致分为两类：原理性经济学与工具性经济学。原

理性经济学指以揭示经济事物的原理、机制、机理为核心内容的经济学理论，是

重在“讲道理”的经济学。例如，产品的供给与需求理论揭示了市场价格的形成

机理，索洛增长模型表明了经济增长的动力源泉，IS-LM 模型展现了总需求的决

定机制，这些理论都属于原理性经济学范畴的内容。

这里的工具性经济学是指那些重在“讲方法”的经济学，主要以提供经济研

究的有关基本工具与方法为核心内容。例如，计量经济学的回归模型提供了利用

统计数据建立经济变量之间数量关系的方法。就其方法而言，只要有相应的数据，

就可以用该方法建立变量间的数量关系。如有 A 与 B 两个经济变量的时间序

列数据，不论 A 与 B 两个变量是否有实际的因果或逻辑关系，利用计量经济方

法总可以进行两个变量间数量关系的估计。其估计方法以及实现手段，即属于工

具性经济学范畴的内容。至于这些变量间是否存在真实的逻辑上的关系，则不是

该方法要解决的问题。经济变量之间的因果关系，需要由原理性的经济理论来论

证。不论数据间存在怎样的关系，由计量经济分析方法建立起的变量间的数量关

系，都不能表明在理论上存在着的因果关系。

二、原理性经济学与工具性经济学的关系

经济学之所以有用，首先在于它能够揭示有关经济的有关基本原理，指导人

们更好地发展经济。因此，原理性经济学是整个经济学体系中的核心部分。原理

性经济学与工具性经济学是相辅相成的关系。

一方面，原理性经济学的发展需要有相应研究工具的支持，因此工具性经济

学的发展可为原理性经济学的发展提供有力的帮助。如果缺乏必要的研究方法与

工具，对一定经济现象与问题的认识就难以深入，从而难以认清问题的本质，由

此原理性经济学的发展终将受到限制。

另一方面，原理性经济学的发展，为工具性经济学的发展提供必要的理论指

导与应用方向。如果脱离了原理性经济学理论的指导，工具性经济学的发展就会

迷失方向，工具性经济学的真正价值也难以体现。同时，如果原理性经济学理论

的发展过于滞后，运用工具性经济学的成效性必然受限，或者说工具性经济学的

“用武”空间必然有限。

只有将经济研究的工具同经济理论相结合，工具性经济学的发展才有意义。

否则，很容易成为偏离实际经济的自娱自乐的“游戏”。因此，原理性经济学与

工具性经济学两者之间的发展需要有机地结合、需要彼此协调发展。

三、当前原理性经济学的发展远滞后于工具性经济学的发展

当前的现实情况是，市场上有关工具性经济学的书籍层出不穷，而原理性经

济学的书籍则是内容多年不变的几样传统教材。告诉人们如何研究经济的方法与

工具越来越多，而对现实经济现象与问题进行有效解释的经济理论却未有明显的

进展。学习经济学的学生，普遍热衷于学习研究经济的工具，而对经济原理的学

习通常不求甚解。因此，如果说当前经济学有较大的发展，那么主要是工具性经

济学的发展，而非原理性经济学的发展。这实际上是经济学发展的一种虚假的繁

荣景象。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工具性经济学的发展已有脱离原理性经济学而独立

发展之势；与此同时，一些工具性经济学的发展与现实经济渐行渐远，甚至毫无

实际意义。

而这样的研究方式越来越深地影响到年轻一代从事经济研究工作的学者们。

他们面对一个经济现象或问题的研究，通常不是先从经济现象的本质或经济的机

理方面进行深入分析和探究，不对经济现象或问题的相关影响因素如相关的机制、

体制、政策、市场、预期或心理等方面进行逻辑上的探究，而是通常首先找研究

的工具，特别是要寻找“新鲜”的模型或“新颖”的分析方法和研究工具，然后

是找来一些数据进行生搬硬套，而不对模型的适用性、适用条件以及数据背后因

素等进行必要的分析。由此得出的结论实际是完全没有可信性的，甚至是误导的。

目前原理性经济学发展严重滞后，已经成为妨碍经济学发展的一个瓶颈，同时也

是经济学理论远不能满足现实经济分析需要的一个重要原因。

第五节经济学与自然科学有质的不同

现代科学技术的快速发展，导致人们运用现代科学技术手段研究经济问题

的期望越来越高。显然，这是人们的一种正常期望。现代计算机技术在数据处理、

模型建立、图像绘制、结果展现等诸多方面有越来越强的能力，无疑为经济分析

提供了很大的帮助。然而，在广泛运用科学技术手段进行经济分析的过程中，出

现了这样的明显倾向：忽视经济学与自然科学之间有质的不同，完全按自然科学

的研究模式研究经济问题。

一、经济学与自然科学的研究对象不同

事实上，作为社会科学属性的经济学与自然科学之间有质的不同。经济学与

自然科学的一个根本区别在于各自的研究对象有质的不同。经济学以人、人的行

为及人类社会为研究对象，属于社会科学范畴。自然科学则以自然界为研究对象。

人的行为有高度的不确定性，由此决定了探索人的行为以及有关的经济运行规律，

比探索大自然的规律实际上更为困难。例如，人的思维、智力水平、个人性格、

心理素质、情绪状态、教育程度、财富状况、社会地位、传统文化、民族习惯等

诸多因素，都是影响人的行为的重要因素，而这些因素具有易变性，难以对其进

行客观的度量与控制。迄今为止，经济学理论还不能像自然科学理论那样严谨、

“颠扑不破”。如对同一经济现象的解释，在经济学中可能会有多种不同的理论；

不同的经济学家在解答同一经济问题，可能会给出不同的答案；经济学家预测经

济形势的能力，远不及气象学家预测天气的能力等。

自然科学是认识和研究自然界的物质构成、形态、组织、结构、性质和运动

规律的科学。自然界存在的规律许多是确定性，被称为自然规律，即自然界物质

运动固有的、本质的、稳定的规律。正是由于自然界存在着确定性的规律，使得

自然科学成为研究自然规律的“硬”科学。在“硬”科学中，一定事物在一定条

件下必然按一定的规律变化。当今人类社会生活水平的提高和探索自然界能力的

提高，都是得益于自然科学取得极大发展的结果。当前的大飞机、人造卫星、高

速列车、互联网乃至机器人等，都是自然科学发展的产物。

二、自然科学的发展不等同于社会科学的发展

然而，今天自然科学技术发展取得的巨大成就，使一些人淡化、甚至忘记了

经济学本身的学科属性。由于忽视经济学与自然科学之间有质的不同，一些人将

研究方法及研究工具的先进性、前沿性，同研究成果的科学性、学术性混同起来，

以为采用的研究方法、研究工具越前沿、越先进，其成果的学术性乃至科学性就

越高。在此观念的作用下，一些学术论文的写作实际上是重在显示其所采用的研

究方法或研究工具的先进性、前沿性，为建模而建模，而不是真正为了分析与解

决实际经济问题。一些学术期刊包括一些权威学术期刊也深受这一观念的影响，

将论文采用的研究方法与研究工具的前沿性作为是否录用的一个重要标准，这是

非常不恰当的。

毫无疑问，自然科学技术的发展为经济研究的工作提供了更为有利的条件，

从而对促进经济学发展起着积极的作用。但是，无论是怎样先进的自然科学技术，

都只是可以利用的工具，而无法解决经济学自身发展的问题。即，自然科学技术

的发展并不能带来经济学的自动发展；研究经济的方法与工具取得进展，并不意

味着我们可以自动知道更多的经济原理。

三、经济学发展必然要遵循社会科学发展规律

要推动经济学的发展，必须遵循经济学自身发展的规律，而不是将自然科学

技术的工具简单套用于经济研究领域的问题。例如，现代计算机技术已经成功解

决了社会经济仿真与模拟的技术问题，但是如何利用计算机建立符合实际的经济

场景，归根结底还是关乎经济理论的问题，而不是计算机仿真技术的问题。换言

之，利用计算机技术对现实经济的仿真与模拟，必须符合有关的基本经济理论，

符合有关经济运行的基本规则。没有符合实际的经济理论的指导，计算机的仿真

与模拟无异于一种计算机游戏。

可见，区分经济学与自然科学之间质的不同是关键性问题。只有遵循经济学

自身发展的客观规律，在一定经济学理论的正确指导下，将自然科学技术应用于

经济研究领域，才能促进经济学的真正发展。当然，经济学的发展与自然科学的

发展，乃至社会科学与自然科学的发展都不是截然分开的，而是彼此有着密切的

联系。要遵循各学科自身的发展规律，一味按自然科学的发展模式来发展经济学，

势必将经济学的发展引入歧途。

四、经济学发展需要回归对经济学本质要求：对经济原理的探究

事实上，当前的经济理论的发展远远赶不上现实经济生活的多变。面对纷繁

复杂的各种经济现象，传统经济理论经常显得无所作为。经济研究工具的进步，

并没有真正提高经济理论水平。相反，对经济研究工具的滥用、迷信与崇拜，反

而容易误导对现实经济的正确理解。在一些人看来，只要掌握了功能强大的经济

分析软件或模型，就能够有效地进行经济分析与决策。由此产生的一种效应是：

学习经济学的任务似乎主要就是学习前沿的经济分析方法，以及掌握有关的经济

分析软件与模型。目前在经济学的学习中，普遍存在着轻视学习经济学原理，而

相对重视学习经济分析工具的倾向。

对经济原理的探究，其难度实际上远超过对研究经济工具的发展。或许正是

由于对经济原理的探究存在太多难以克服的困难，才促使人们寻求研究经济问题

的“捷径”，这就是期望通过利用先进的自然科学技术的成果，开辟经济研究工

作的新途径。现代科学技术的日新月异，特别是信息技术的快速发展，不断引发

人们对经济研究工具的热衷追求。这也许是工具性经济学的发展比原理性经济学

的发展更迅速的一个重要原因。但是，无论科学技术取得怎样的进展，都无法解

决经济原理发展的问题。例如美国拥有当今世界最先进的科学技术，同时拥有众

多当今世界上著名经济学家，主导着经济学发展的方向。然而，美国次贷危机的

发生，以及美国经济出现诸多的困难，表明美国经济学家同样不能解决好其自身

经济发展的问题。因此，经济理论对现实经济指导意义的减弱，一个重要的原因

在于对经济原理的探究还远远不够。而自然科学技术的发展并不能带来社会科学

及经济学的自动发展。对社会科学及经济学的发展，需要回归到对经济社会发展

的基本原理的探究上面，除此以外别无捷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