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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养老与养老模式及保障制度问题

养老模式及养老保障制度需要适应人口老龄化的情况,而养老模式和养老保

障制度的变化也对经济产生深刻影响。因此，人口老龄化对养老模式及养老保障

制度的影响，同样是人口老龄化影响经济的重要途径。本章主要论述养老模式、

养老保障制度、老年人收入以及人口老龄化对现收现付制、基金制及名义账户制

的影响等相关问题。

第一节养老模式的变化

在老龄经济中，与养老相关的问题如养老模式及养老保障制度，已经成为影

响广泛而深刻的重大现实问题。在人口老龄化程度不断提高的背景下，养老模式

和养老保障制度的变化，将深刻影响人类社会全方位和长远的发展。

一个老年人是通过家庭养老，还是通过社会机构养老，这就是有关养老模式

的问题。一般而言，养老模式是有关老年人实现养老的方式、方法和途径。最常

见的养老模式是家庭养老模式，即老年人主要通过家庭成员的帮助实现养老的模

式。这实际是家庭中的下一代人供养上一代人的模式，如家庭中的成员为赡养家

里的老年人而提供相应的资金、住所及所需要的产品和服务等。与家庭养老模式

相对应的是非家庭养老模式，也称为社会养老模式。如通过社会机构（养老院、

养老公寓等）养老的模式就是社会养老的模式。目前，家庭养老和社会养老的模

式并不是截然分开的，而是呈现融合发展的态势。如有居家式社区养老、异地养

老、候鸟式养老、旅游养老等多种模式。

一般地说，家庭中的老年人口在成为老年人之前，已经为抚养其后代而有所

付出。因此，作为回报，子女有责任和义务赡养其父母。实际上，家庭养老的本

质是典型的代际交换，即在家庭中的下一代人与上一代人之间进行的抚养和赡养

的交换。如果不按伦理看，这种交换是代际间进行的相互补偿，即上一代人抚养

了下一代人，因此下一代人需要赡养上一代人以作为补偿。

在现代的社会养老模式中，养老主要是通过社会保障制度进行安排的，如老

年人需要的养老金主要由社会保障系统提供，政府和有关社会机构为老年人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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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的福利。就一个社会而言，究竟是以家庭养老模式为主，还是以社会养老模

式为主，在一定程度上并不是由个人的主观愿望所决定的，而是由经济发展的阶

段性与客观性所决定的。即，一个社会的养老模式的选择需要与经济发展的情况

相适应。

在工业革命之前，即 18 世纪 60 年代之前，家庭养老是养老的主要模式。

这是与当时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为主要的生产模式相适应的。在自给自足的小农

业经济条件下，土地是经济的基础。对一个拥有土地的家庭，可以通过在自家的

土地上耕耘获得生活来源，并生儿育女、赡养老年人，如此代代相传。事实上在

当前的一些欠发达国家中，家庭养老仍然是主要的养老方式。如在中国当前的农

村，家庭养老事实上仍是一种主要的养老模式。过去在中国盛行的“养儿防老”

的观念，正是基于特定的经济发展水平和发展模式基础之上的。

19 世纪后，随着工业化的快速发展极大促进了城市化进程，由此越来越多

的人开始进入城市工作和生活。这种结果使越来越多的人失去以土地为主要的生

产资料，从而深刻改变了传统小农经济与自给经济的生产模式，因而也根本动摇

了以家庭养老为核心的养老模式。在城市工作的人们没有了土地作为养老的基本

保障，退休后就面临无经济收入的状态，从而引发了养老模式的社会化变革，即

养老保障制度的产生。这种社会化变革不仅涉及养老，还涉及失业、疾病和伤残

等多方面的保障问题，这便是社会保障制度产生的客观基础。因此，社会保障制

度是经济与社会发展到一定水平阶段上的产物，而并非是基于个人的主观愿望。

从一般意义上讲，社会保障制度是一个国家为失去生活保障的社会成员给

予一定帮助而建立的一种制度。社会保障制度起源于 19 世纪开始工业化进程的

英国，但正式形成是在 19 世纪末的德国。而社会保障(Social Security)概念的

首次公开，是在 1935 年美国的“社会保障法案”中。1944 年第 26 届国际劳工

大会发表《费城宣言》，国际组织开始正式采纳社会保障概念。

但是，不同国家对社会保障的具体内涵及覆盖范围的解释通常是不尽一致

的。英国的社会保障主要是以国家为主体的公共福利计划，旨在保护全体公民免

除因失业、年老、疾病、残疾或者死亡风险而在收入上所遭受的损失，并借助公

共服务与社会救助以提高全民福利，即是一种近乎是“从摇篮到坟墓”的社会保

障体系。德国社会保障制度所遵循的是特殊性原则，强调个人在其中的责任，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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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社会保障即社会公平与社会安全，是为因疾病、残疾、年老等而丧失劳动能力

或遭受意外事故而不能参与市场竞争者及其家属所提供的基本生活保障，强调通

过社会保障体系使之重新获得参与竞争的机会。

美国的社会保障则是以“广覆盖，低标准”为特点。美国社会保障制度的建

立与发展过程有其独到之处，它是以 20 世纪 30 年代的“罗斯福新政”奠定了美

国社会保障的基础。美国的社会保障制度并非是随国家的建立而产生的，而是以

1935 年《社会保障法案》的颁布为建立标志的，比欧洲国家的社会保障制度的建

立晚半个世纪。美国社会保障制度内容丰富，但保障程度不高，如养老金的领取

标准大大低于福利国家。从目前各国的社会保障制度所覆盖的主要内容来看，已

经涉及养老、失业、医疗、伤残等多方面的丰富内容。

但无论怎样，为无劳动能力者和因年老失去工作能力者提供保障是社会保

障的一个共有基本特征。目前的社会保障制度是社会性与经济性的结合。从社会

意义上讲，社会保障制度可以对由于各种原因而失去生活保障的社会成员给予资

金或服务上的帮助，因此具有保持社会稳定的作用；从经济意义上讲，社会保障

制度可以对经济资源进行转移支付与再分配，因此具有明显的经济利益调节效应。

随着经济的快速发展，社会保障的经济性作用越来越显著。特别是在现代经

济中，生产要素对产出的贡献性和重要性不断出现深刻变化，因此在生产要素的

初次分配中要素收入差距不断趋向扩大。因此，社会保障制度担负再分配的作用

越来越大。目前社会保障无论是从受益人口比例来说，还是从总支付额占国民收

入的比例来说规模都很大，社会保障制度实际上已成为一种重要的经济制度。如

在西方发达国家，越来越多的经济资源是通过社会保障实现再分配的。为此可见

表 22-1 的数据。

表 22-1 是关于 2017 年一些发达国家社会保障有关的数据。可以看到，在

2017 年各国社会保障支出占 GDP 比重，法国为 31.5%，意大利为 27.6%，奥地利

为 27.3%，瑞典为 26%，德国为 25.4%，日本为 22.3%，英国为 20.5%，美国为

18.4%，荷兰为 16.6%。美国为 18.4%，日本为 22.3%。由此可见社会保障对经济

资源配置所起到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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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 22-1：一些发达国家社会保障有关数据（2017 年）

国家社会保障支出与 GDP

之比（%）

养老支出与 GDP 之比

（%）

养老支出占社会保障

支出比重（%）

法国 31.5 13.6 40.2

意大利 27.6 15.6 47.6

奥地利 27.3 13 43.3

瑞典 26.0 7.2 27.5

德国 25.4 10.2 41.9

日本 22.3 9.4 56.6

英国 20.5 5.6 38.4

美国 18.4 7.1 31.2

荷兰 16.6 5.2 27.6

数据来源：OECD, Social Spending(indicator), Pension Spending(indicator)

https://data.oecd.org/socialexp/social-spending.htm#indicator-chart

而养老保障在整个社会保障体系中可以说是重中之重的内容。这主要表现

在，在几乎所有国家的社会保障体系中，养老保障资金占整个社会保障资金总额

的比重通常都是最大的。例如表 22-1 的数据表明，人口老龄化程度最高的日本，

其养老支出占其社会保障支出的比重达到 56.6%，即日本的养老支出超过其社会

保障支出的一半。其他的国家如意大利养老支出占其社会保障支出的比重为

47.6%，奥地利为 43.3%，德国为 41.9%，法国为 40.2%。这些国家的养老资金支

出在其社会保障支出的比重都是很大的。

同时，社会保障支出也成为政府支出的重要内容。表 22-2 是 2019 年欧盟

一些国家政府支出中的社会福利支出占本国 GDP 比重的数据。可以看到，该比重

在欧元区 17 个国家的平均水平为 50.8%。其中，德国为 57.7%，是水平最高的，

法国为 56.0%，奥地利为 55.7%，瑞典为 51.9%，英国为 51.1%，美国为 48.9%，

荷兰为 4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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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 22-2 2019 年欧盟一些国家政府支出中的社会福利占 GDP 比重（2019 年）

国家比重（%）

欧元区国家平均(17 国) 50.8

德国 57.7

法国 56.0

奥地利 55.7

瑞典 51.9

英国 51.1

美国 48.9

荷兰 48.5

数据来源：OECD, General government spending(indicator), Social Spending(indicator)

https://data.oecd.org/gga/general-government-spending.htm#indicator-chart

第二节关于养老金与老年人收入的问题

随着人口老龄化程度不断提高，如何确保老年人收入合理地增长，成为养

老保障的一个核心性问题。现行的国民收入分配机制不利于老年人的收入增长，

难以保持养老保障体系的基本稳定。养老金是对老年人在过去工作期间所创造价

值的回报，而不是国家和社会对他们提供的福利，老年人有权分享当下经济增长

的成果。为了克服当下经济不利于老年人收入增长的局面，应当建立老年人收入

增长与当下经济增长相关联的国民收入分配机制。

一、如何认识老年人的收入

一般意义的老年人是不再从事职业劳动的退休者。因此，退休后的老年人

所取得的收入（养老金）具有“非劳动收入”的属性。虽然退休的老年人不参加

当期的劳动，但是却能分享当期的经济成果，参加国民收入的配，那么退休老年

人这种“不劳而获”的收入，是否可以认为这是老年人获得的一种福利？

回答是否定的。国家和社会保障系统提供的养老金，是对老年人曾经对经

济所作出贡献的一种报偿，并不是国家和社会对他们提供的福利，更不是一种恩

赐。其道理在于，老年人在作为职业劳动者时的经济成果并没有全部归其个人所

有，如其所创造价值中有一部分用于抚养后代，有一部分用于储蓄投资而支持了

企业与社会的建设，还有一部分通过纳税而成为政府财政收入。因此，养老金应

当理解为对老年人曾经为过去的经济发展所做出贡献的一种回报，由此可以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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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年人拥有对过去创造价值的剩余进行索取的权利，对此权利可简称为“剩余索

取权”。

如何给予老年人回报？主要涉及三方面的问题：一是主体，即谁应当对老

年人的养老负责；二是标准，即按照怎样的标准确定老年人的养老水平；三是来

源，即如何为老年人养老筹集资金。责任主体是容易明确的，即按“谁受益谁负

责”的原则。受益的主体主要是家庭后代、企业、政府及社会。而养老水平的标

准以及养老资金的来源，则是养老保障体系的核心问题。

认清老年人收入的主要来源以及老年人收入增长中存在的障碍是必要的。

老年人的收入和养老金二者是不同的概念。这里的养老金特指从社会保障系统中

支付给老年人的资金。目前，老年人的收入来源主要是：

养老金（退休金），储蓄与家庭赡养费，政府补贴与社会捐助，个人其他财

富等。首先，养老金是老年人收入的主要部分，主要由退休及社会保障制度决定，

有鲜明的政策性及规范性，但缺乏灵活性。

其次，个人储蓄来源于工作时期的收入，由于通货膨胀等因素的影响，因此

以个人储蓄的增值作为养老收入增长的主要来源，不具有普遍意义。家庭提供的

赡养费不仅取决于后代获得收入的能力，同时还取决于后代的“孝心”，而这些

因素都不是由老年人的主观意愿能决定的。

第三，政府补贴与社会捐助是辅助方式，不是增加老年人收入的根本方法。

同时，能获得多少补贴也不取决于老年人的主观意愿。第四，期望老年人拥有丰

富的财富（如有价证券、珠宝、文物等），不具普遍意义。否则，如果多数老年

人拥有足够的财富确保养老，那么就不必建立养老保障体系了。

上述的分析表明，老年人的收入主要受制于制度安排，是被动的，特别是缺

乏与经济增长关联的机制。

二、现代经济有多方面的因素不利于老年人收入增长

首先，现代经济增长的动力来源不利于老年人收入增长。现代经济增长主

要依靠技术进步与资本积累，这一特点使财富有向技术及资本持有者集中的内在

倾向。初次收入分配由要素贡献决定，资本带来的利润主要由资本所有者获得，

技术进步的收益主要由技术拥有者获得，劳动力则取得相应的劳动工资收入。老

401

年人是生产过程的局外人，是非生产要素，因此不参与国民收入初次分配，不直

接分享经济增长的成果。

其次，人口老龄化也不利于老年人收入增长。人口老龄化是老年人口比重

不断上升的过程，意味着参与分享国民收入的老年人的数量不断增加，相应地不

利于提高老年人的人均收入水平。特别是，如果国民收入中用于老年人收入的部

分不能适当扩大，那么人口老龄化将降低老年人收入水平。

第三，老年人的经济地位也不利于其收入增长。老年人不再是经济活动的

主体，经济地位下降。虽然参加国民收入的再分配，但在现行的经济制度框架内，

老年人在国民收入分配中市弱势群体，处于被支配的地位，缺乏“讨价还价”的

能力。同时，老年人也缺乏其他增加收入的途径。劳动力可以通过提高劳动技能、

劳动强度或延长工作时间等多种方式实现收入增长，而退休的老年人已无能为力。

在缺乏老年人收入同经济增长关联机制的情况下，多方面因素的综合作用

的结果是：经济中存在着扩大在职劳动力与老年人口之间的代际收入非均衡增长

的内在倾向。其中，老年人口处于收入增长不利的地位，而一些素质高、能力强

的劳动力成为高收入者。然而，如果没有老一代人的贡献，就没有下一代人的发

展。经济发展是需要有传承的过程。因此，如果不能让老年人及时分享经济增长

的成果，这是对老年人的不公平。在未来越来越依靠科技进步推动经济增长的情

况下，确保老年人收入与经济增长同步，不仅是老年人应享有的权利，而且也是

国家应尽的责任。

三、建立养老金与经济增长相关联的机制

养老的本质是一种代际交换，即：无论是怎样的养老方式与保障制度，养老

的实现最终体现为老年人以资本品（资金）换取下一代人的生产品（产品与服务）

的过程。这一过程能否有效地实现，是金融经济与实体经济能否有效结合的问题。

其中一个重要环节是：建立金融经济中老年人收入增长与实体经济中经济增长有

效关联的机制，使养老金增长与经济增长相适应，从而根据经济增长决定养老水

平的标准。而一种基本方法是后面要谈到的建立基于全要素贡献型的养老金来源

制度。

402

第三节关于现收现付制与基金制的养老金制度

人口老龄化所引发的首要和最直接的问题就是养老。而在现代社会中，与

养老问题有直接关系的是养老金制度。为了分析人口老龄化对养老金制度的影响，

有必要先对有关现行基本的养老金制度有所了解。实际上，人口老龄化带来挑战

的一个重要问题就是对现有养老金制度的影响。

养老金制度是关于养老资金的筹集与支付等行为有关制度的总称。养老金

从哪里来、谁是受益者、受益多少、支付方式等，这些是养老金制度要解决的核

心性问题。从目前实际情况看，现收现付制与基金制是两种主要的养老金制度，

其他养老金制度多数是在此基础上进行变化、组合或变通而形成的。

一、关于现收现付制

现收现付制（PAYG，Pay As You Go）是一种最为原始与基本的养老金制

度，目前在西方多数发达国家仍普遍采用。这实际上是现期劳动力供养现期老

年人的一种养老金融资制度。在此制度下，在职的劳动者需按其工资收入的一

定比例上缴至养老保障系统，即劳动者向养老保障系统缴纳去劳动收入的一部

分。现收现付的养老保障系统，将所有劳动者缴纳资金汇聚一起，按一定规则

支付给现期老年人。这种缴纳方式的结果，如同劳动者向一个蓄水池中注水一

样，进入养老保障系统这个蓄水池中的资金合计在一起，作为向老年人支付的

养老金。而当老年人取得的养老金时，并不知道其得到的养老金是来自哪个劳

动者缴纳的资金。总之就是当期的劳动者缴纳的资金合计在一起用于支付当期

的老年人口。这便是当期的劳动者供养当期老年人口的养老金支付模式，称为

现收现付的养老金制度。现收现付的养老金运行机制，如图22-1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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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2-1 现期劳动力养现期老年人的现收现付养老金制度

由于在这种制度下现期老年人的养老金是来自现期劳动力缴纳的资金，因

此这实际是现期劳动力供养现期老年人的一种养老金制度。现期劳动力未来所

获取的养老金，则是来自现期劳动力的下一代向养老保障系统的缴纳，如此下

去代代相传。这是一种下代人供养上代人的养老模式。可以看出，在上述的现

收现付养老金制中可取得的养老金总量，主要取决于三个方面的因素：一是与

向养老金系统缴纳的人数多少有关，即与现行经济中在职的劳动力数量有关；

二是与缴纳人的工资水平有关，即向养老金系统缴纳的劳动力工资水平越高，

养老金系统所得缴纳的数量越高；三是与规定上缴养老保障系统的工资收入比

例有关，这一比例越高，养老金系统所得缴纳的数量越高。

目前西方发达国家普遍采用的是受益基准制（DB，Defined benefit System)

的现收现付制，简记为 PAYG+DB。虽然不同国家在受益基准制中的一些规则细节

可能不尽相同，但总体原则是基本一致的，即主要是根据个人的工作年限和个人

职业生涯的平均工资水平来决定一个人的退休金水平。

在这种 PAYG+DB 型的养老制度下，其制度规则决定了一个人可以取得养老

金的多少，并不严格取决于个人向养老保障系统缴纳的多少。例如在这种制度下，

个人进行缴纳的工资基数不是个人的全部收入，而主要是指雇主支付给雇员的工

资收入，即主要是指在工资册中的有关项目的工资收入。但事实上工资册上标明

的工资收入一般不是一个人的真实收入。因此，如果一个人能有办法适度瞒报工

资基数，则可以少向养老保障系统缴纳。而这样做的结果对其未来可获得的养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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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的多少并不会有决定性的影响。原因就在于，在 DB 的规则下个人可以得到养

老金的多少，主要取决于其工作的年限和其一生的平均工资水平，而这些和实际

缴纳的多少并没有直接的严格关系。事实上在 PAYG+DB 的养老制度下，也很难核

算出一个人一生实际缴纳的数量，这种核算在现收现付的制度下通常具有相对较

高的成本。

从社会保障制度产生以来，PAYG+DB 型的养老制度便是西方国家普遍采用的

养老制度。二次大战后，西方国家经历了一段相当长的经济快速增长和劳动力供

给充足的时期，因此 PAYG+DB 型养老制度在西方发达国家中曾有过辉煌的经历，

给许多老年人带来了福利。为此这种颇具福利性色彩的养老制度曾是发达国家引

以为荣的养老制度。但是，随着人口老龄化问题的日趋严重，PAYG+DB 型养老制

度在养老资金供给上不可持续的制度缺陷越来越明显暴露出来，因此许多国家正

面临如何对 PAYG+DB 型养老制度进行改革的问题。

二、基金制

基金制（Fully Funded）是另一种目前普遍采用的养老金融资制度。在此

制度下，同样要求现期劳动者按工资收入的一定比例向养老保障系统缴纳其工

资收入。所不同的是，基金制的养老保障系统不是将劳动力的缴纳混合在一

起，而是分别为每个缴纳的劳动力建立个人账户，个人的缴纳实际进入个人账

户。进入个人账户中的资金一方面可挣得储蓄利息，另一方面可通过资本运营

而获得投资回报。对此，不同国家对个人账户资金的管理有许多具体不同的规

定，如有些国家限定个人账户资金只能用于购买政府债券，而有些国家则允许

其进入一定领域的证券市场。

在基金制下，因为个人的缴纳是实际进入个人账户，因此如果个人少向个

人账户缴纳，也就意味未来少支取养老金。可见，在基金制下个人企图逃避或

少缴纳其实是没有意义的，因为缴纳最后实际都属于自己。基金制的养老保障

系统的作用相当于一种强制性储蓄系统，比现收现付制具有相对强的缴纳激励

机制。总之，这是一种变相的自己养自己的养老模式。自己养自己的基金制养

老金制度的运行机制如图22-2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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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2-2 自己养自己的基金制养老金制度

基金制下养老金的支付水平，主要取决于个人账户中资金积累的多少。这

里的资金积累包括缴纳的本金和所有收益的总和。基金制通常与缴纳基准制（DC，

defined contribution System))相结合。这种养老制度可简记为 F+DC。而基金

制的真正意义在于进行资本运作。这种运作不仅是为个人缴纳的本金进行积累与

升值，同时也是为经济增长进行资本的积累。因此，基金制的真正收益性应主要

来自其投资的收益性，即投资的收益性是衡量一个基金制是否成功的一个重要指

标。同时由于基金制是“自己养自己”的一种养老制度，因此从理论上讲，基金

制在制度设计上是具有一定程度免受人口老龄化影响的效应。为此，基金制正成

为一些国家改革养老制度的一种方向性制度。

三、评述

总的看，从社会保障制度产生以来，现收现付和受益基准制的养老金制度

便是西方国家普遍采用的养老金制度。二次大战后，西方国家经历了一段相当

长的经济快速增长和劳动力供给充足的时期，因此现收现付和受益基准制的养

老金制度在西方发达国家中曾有过辉煌的经历，给许多老年人带来了福利。为

此，这种颇具福利性色彩的养老金制度曾是发达国家引以为荣的养老金制度。

但是，随着人口老龄化问题的日趋严重，现收现付和受益基准制的养老金制度

在养老资金供给上不可持续的制度缺陷越来越明显暴露出来，因此许多国家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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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临如何对现收现付和受益基准制的养老金制度进行改革的问题。由于基金制

本质上是“自己养自己”的一种养老金制度，因此从理论上讲，基金制在制度

设计上是具有一定程度免受人口老龄化影响的效应。为此，基金制正成为一些

国家改革养老金制度的一种方向性制度。但养老金制度的改革并非简单。对于

基金制本身的优劣性这里暂且不论，仅是要从现收现付制转向基金制，就存在

着巨大的转型成本问题。

可见，现行养老金的收入来源主要与劳动报酬的因素有关，而与技术及资

本要素报酬的因素无直接关系。当然，养老金形成的基金可以进行各种投资而

取得投资收益，但这不是养老金的初始来源和主要来源。在现实经济中，养老

金的投资收益性并不是影响养老金制度可持续性的基本性、根本性的原因。直

到目前，世界上还没有哪个国家的养老金系统是靠养老金的投资收益来维持

的。如果养老金的投资收益能解决养老金来源的可持续性问题，那么各国就无

须花费如此巨大的成本进行养老金制度改革了。

归结上述的分析可以得到一个基本的结论：现行养老金制度下的养老金来

源主要是来自劳动要素报酬的贡献，具体涉及劳动者的数量、工资水平、提取

比例等因素。

第四节现收现付和基金制不可持续的机理

事实上，人口老龄化成为影响人类发展的重大因素，核心问题在于人类预期

寿命不断延长所引发的各种问题。首先表现在人口老龄化对现行养老保障制度带

来的深刻影响。传统的现收现付（pay-as-you-go）制养老金制度，是适应年轻

型人口结构而设计的，这是当今世界许多国家仍普遍采用的一种传统型养老保障

制度。而人口老龄化最先引发的重大现实问题，就是导致现收现付制养老金制度

不可持续。对此，一些国家早在 20 世纪七、八十年代就开始着力对本国养老金

制度进行改革，以应对人口老龄化对传统养老保障制度的挑战。而此时期的人类

总体尚未进入老龄社会。

当前世界上许多国家出现的债务危机问题，追根溯源都与人口老龄化背景

下的养老金或社会保障资金来源出现危机有关。现收现付制的资金来源机制，在

制度设计上与人口结构有直接关系。在现收现付制下，年轻型人口结构可以使老

年人获得养老金“红利”，即得益于向养老金系统缴费的年轻人口相对较多，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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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养老金的老年人口相对较少。然而在不断深化的人口老龄化的背景下情况是

不断逆转的。即，提供养老金的年轻人口相对乃至绝对减少，分享养老金的老年

人口相对乃至绝对增多。当现收现付制的养老金系统出现入不敷出的局面时，该

系统将难以维持下去。

一、现代养老金制度的不可持续性概述

当今世界各国的养老金制度在具体形式上是多种多样、纷繁复杂的。然而，

这些看上去迥异不同的养老金制度，本质上基本都是以现收现付制和基金制为基

础的。现行一些主流的养老金制度通常是现收现付制和基金制的结合形式或变通

形式。如当前中国的养老金制度，或者称之为养老保险制度，是由基本养老保险、

补充养老保险和个人养老保险，即所谓“三支柱”体系构成的。其中，基本养老

保险实行社会统筹与个人账户相结合的模式，这便是现收现付制与基金制的结合。

补充养老保险主要是企业年金和职业年金。个人养老保险主要是个人储蓄性养老

保险。总的看，当前中国的养老金制度本质上是现收现付制和基金制的综合。

自从养老的社会保障制度诞生以来，现收现付制和基金制便成为经典的养

老金制度。关于这两种制度的优劣性分析的研究文献是较多的。如早在 1958 年

萨缪尔森(Paul Samuelson)就对现收现付制的收益性进行了研究。他证明了在现

收现付制下，当每个人能够对其上代人提供养老贡献，退休时也能得到其下一代

人的赡养时，现收现付制的养老金制度就能够增进社会所有成员的福利。艾伦

(Henry Aaron)在萨缪尔森的研究基础上进行了扩展性研究。艾伦(1966)认为，

现收现付制和基金制之间的最优选择，关键取决于工资增长率加上人口增长率是

否超过金融资产的回报率。艾伦认为当退休者人数较少时现收现付似乎是低成本

的，但是当人口老龄化程度提高时其成本就要上升。从养老金来源的可持续性角

度来看，目前主流观点是对现收现付制的普遍否定，而倾向支持基金制。不过巴

尔(Nicholas Barr，2000)则对普遍认为是基金制的一些优点提出了质疑。他认

为基金制未必就能解决现收现付制下存在的一些问题，如他质疑“基金制可以解

决人口增长不足问题”。

事实上，在中国有关对养老金制度问题的研究，目前主要集中在如何提高

现行养老金制度的稳健性和运行效率方面，旨在尽可能延长现行养老金制度的有

408

效性。当前一些具体的研究热点涉及延长退休年龄、改革养老金支出标准、建立

养老金财务平衡监督机制等方面的问题。然而，从总体情况看，目前国内外关于

养老金制度改革问题的研究，没有突破既有的现收现付制和基金制的框架。换句

话说，当前关于对养老金制度改革问题的研究，仍主要局限于现收现付制和基金

制这两种既有的基本制度框架内。

现行养老金制度不可持续的症结在于制度设计上存在着系统性缺陷。即，

当前几乎所有的制度设计都是把养老金来源限定于单要素即劳动要素报酬的贡

献，而对经济增长有越来越重要作用的技术与资本要素报酬则没有被纳入作为养

老金的来源。这种制度设计主要适用于过去的人口结构和经济发展阶段水平。即，

在过去相对年轻的人口结构下，以及在劳动要素对经济增长有较大作用的经济发

展阶段，以现收现付制和基金制为主导的养老金制度不仅没有财务危机的问题，

而且老年人还可以享受相对年轻的人口结构的“红利”。这种“红利”体现为社

会中的劳动力数量相对多，即向养老保障系统缴钱的人多，而分享养老金的老年

人相对较少，因此这种情况下的老年人自然可以分享更多的养老金。然而，当人

类社会发展到当今阶段，人口老龄化和现代经济增长动力出现重大转变，在此双

重因素作用下现行养老金制度必然是不可持续的。

二、现收现付制不可持续的机理：来自人口结构的风险

下面通过建立高度简化的数学模型来说明现收现付机理。由于旨在解释机

理，因此在下面的模型构建中将一些非核心、非关键性的因素忽略。构建的模型

旨在体现制度因素、经济因素及人口结构因素同养老金来源的基本关系。

所谓现收现付，通俗地说就是现期的年轻人供养现期的老年人。现期的年

轻人向养老保障系统缴钱，养老保障系统再将这些钱支付给现期的老年人以供其

养老。对此可将现收现付的养老金系统理解为一个水池子，不过这个池子装里面

装的不是水而是钱。这个钱是来现期劳动力的缴纳。据此可建立如下的模型：假

设在

时期经济中的劳动力数量为 )(tL ，老年人口数量为 )(tL

，劳动力人均工资

水平为 )(tw ，现收现付制的养老金缴费率为 )(t



。于是，在现收现付制度下

时

期进入养老保障系统的养老金总额 )(tW 为

409

)()()()( tLtwttW







（22-1）

由于是现收现付制，因此养老金总额 )(tW 用于现期数量为 )(tL

的老年人

分享，于是

时期老年人的人均养老金水平 )(tv 是养老金总额 )(tW 同老年人口数

量 )(tL

的比率，即：

)(

)()(

)(

)()()(

)(

twt

tLtwt

RRR









（22-2）

（22-2）式虽然简单，却揭示了非常重要的经济意义。（22-2）式中 )(t



、

)(tw 、

)(

分别代表了

时期的养老金制度、经济和人口结构三方面的因素，因

此（22-2）式体现了老年人的人均养老金水平同制度、经济和人口结构三方面因

素的关系。

需要说明的是，这里的人均养老金水平 )(tv 是一种理论上的老年人可分享

的养老待遇水平，并不是实际支付给老年人的养老金。在上述模型中，养老金总

额 )(tW 是现收现付养老金系统的收入，或者说是养老金的一种储备，而如何支

出、使用这些养老金则是另一层面的问题。在现实经济中，养老保障系统一般并

不是将当期全部的养老金收入支付给当期的老年人，而是留有一定的“余地”。

因此，这里的人均养老金水平 )(tv ，实际是体现养老金系统收益性的一种指标，

并不是实际支付给老年人的养老金。

下面分析人口老龄化对现收现付制的养老金来源有怎样的影响。显然，人

口老龄化程度提高即意味着经济中的劳动力数量 )(tL 减少，而老年人口数量

)(tL

增大，这种情况将导致

)(

显著减小。于是根据（22-2）式可知，在劳动

力人均工资水平 )(tw 和缴费率 )(t



不变的情况下，

)(

显著减小将导致人均养

老金水平 )(tv 显著降低。其含义是：人口老龄化导致养老金系统的人均养老金水

平降低。

410

如果在人口老龄化不断提高的过程中，若要不降低养老金系统的人均养老

金水平 )(tv ，那么就必须要提高 )(tw 或 )(t



的水平。由于 )(tw 体现的是经济因素，

)(t



体现的是养老金制度因素，因此提高 )(tw 或 )(t



的水平就意味着必须提高经

济增长或提高劳动力的缴费率。然而，当经济增长难以满足应有的劳动力工资水

平 )(tw 增长时，或者提高缴费率 )(t



受限时，人口老龄化程度的不断提高便意味

着现收现付的养老金系统的人均养老金水平不降低是不可能的。如果人均养老金

水平下降至不足以供养现期的老年人时，而经济增长和养老金制度的客观事实无

法改变，则意味着现收现付制的养老金系统崩溃。

可见，现收现付的养老金制度的不可持续性根源于劳动力数量与老年人数

量比率的下降。通俗地说就是，向现收现付养老金系统提供资金的劳动力数量减

少，而参与分享养老金的老年人数量增多，由此导致老年人可分享的人均养老金

水平下降。这种效应可谓是以人口老龄化为主要特征的人口结构变化效应。因此，

现收现付制的养老金制度的不可持续性，本质上是来自于人口结构变化而产生的

风险，对此称谓人口结构风险。

三、基金制不可持续的机理：来自长寿的风险

基金制本质是自己养自己的养老模式，是制度约定下的一种强制性储蓄。

由于一个人的生命周期实际上具有不确定性，因此从养老的角度看，当一个人的

实际寿命超出其预期寿命时，基金制的养老模式便面临风险。对此可建立下面的

模型分析：假设

为劳动力在工作时期养老保障系统要求的个人储蓄率（缴费率），

为劳动力在工作时期的年均收入，不考虑通货膨胀因素和收益等因素。实际上，

这里的

变动也可以体现通货膨胀因素和各种收益因素的影响。设工作期的时间

长度为

T 年，退休期的时间长度为

T 年，则在整个工作时期进入到个人账户的

养老储蓄总额 S 为

TwsS  （22-3）

于是，（22-3）式中的养老储蓄总额用于退休期的生活，因此劳动力在退

休期的个人年均养老金水平

等于个人账户的养老储蓄总额 S 同退休期生活

411

年的比率，即

Tws

v 



 （22-4）

（22-4）式表明基金制下，个人平均的养老金水平同样是受三个因素影响

的，即

、

和

。易见，

体现的是养老金制度因素，

体现的是经济因素。

现在需要明确

的意义是什么？

根据前面的假设知

T 为工作期的时间长度，

T 为退休期的时间长度。显然，

如果

T 不断延长而

T 不变，则

将不断下降。而

T 不断延长即表明是人的实际

寿命不断延长。根据（23-4）式可知，如果体现养老金制度因素的

，以及体现

的经济因素的

均保持不变，则

下降必将导致个人养老金水平

下降。

上述的分析表明，基金制的个人养老金水平是深受长寿因素影响的，即长

寿因素产生了降低个人养老金年均水平的效应。由于基金制下的养老金是在个人

作为劳动力的工作期时形成的。这便产生了个人养老储蓄总额是否可以支付其个

人的养老问题。如果个人的实际寿命超出了预期，这将导致劳动力工作期的储蓄

不够支持个人在整个退休期的养老，这便是基金制面临的长寿风险问题。考虑这

种情况是很有现实意义的，因为人口老龄化的效应就在于人类预期寿命的不断延

长，因此在此背景下准确预见个人预期寿命的长度变得越来越困难，从而难以准

确确定工作期时应如何进行养老的储蓄。这表明，因为长寿因素可能导致工作期

时的养老储蓄总额不足以支付个人退休期的养老生活，因此基金制下的自己养自

己的养老模式未必可以真的实现。可见，长寿风险是导致基金制不可持续的重要

原因。